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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聖誕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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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誕節就像是一種病毒,在悄無聲息間,便席卷了整個大陸。它的本意是什麽,在它的故鄉裏又有著什麽樣的啟示,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,在這裏,它只是人們需要的一個源頭,一個聚在一起,堂而皇之的浪費青春的源頭。又或者是借著它揮灑掉一些淤積已久的東西。

“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?”哈雷的臉映著車窗外的色彩斑斕,明媚得有些失真,他看了看手底下的保溫桶,微抿著唇,有些擔憂的微蹙著眉。

閻涵有些不耐的撇了撇嘴:“我說多久能算的了嗎!”說著他蹙起了眉頭打量著車前排成一溜的長龍。

行人在車龍之間往來穿梭的不亦樂乎,且臉上全都洋溢著純真的微笑。閻涵越發的氣惱,狠狠地敲了下方向盤,車喇叭刺耳的響起,但很快就被周遭嘈雜鼎沸的人聲所淹沒。

“耶穌認識你們都是誰啊!你們一個個跟著瞎湊哪門子熱鬧!”閻涵看著紋絲不動的車流,咬牙切齒。

可是認識不認識的這個根本就無關緊要,人們只是借著這個光景出來聚一聚,大家都是這麽想的,於是就出現了交通堵塞。

街邊的松柏此時全都成了寶貝,特應景的披紅掛綠,玻璃球子小霓虹燈,叮叮當當的滿樹都是,頂上還噴了些白泡沫,全充當雪景了。

街邊哪哪都放著各種不同版本的“鈴兒響叮當”,還有服務生們穿上紅褲子紅襖,粘上大白胡子,背著只大襪子,站在店門前扭腰扭屁股。

越看越讓人煩躁。

閻涵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,怎麽這街上的人都跟傻子似的,到底是有什麽可高興的,哪那麽多值得慶祝的。

哈雷看著他急躁的樣子,更緊的抿了抿唇,緊了緊懷裏的保溫桶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不遠處的教堂頂上忽然“啪”的一聲閃亮,來往的人群裏有人驚呼:“煙花!”

哈雷忽然掉轉了頭,腦袋狠狠地伸出窗外。那色彩斑斕的亮點在空中綻放的分外絢爛,整個夜空被扯的五彩繽紛,亮如白晝,只是時間太短暫,也許只有幾秒、十幾秒,那些漂亮的火星就黯淡下來,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色彩,一直一直不停歇的綻放,刺激著人們的視覺。

閻涵看著哈雷那向往的神情,忽然猛轉了方向盤,開上了對面的逆行道。哈雷正仰著頭,發現車身在動,急忙坐好,又緊緊的揪了揪手裏的保溫桶。閻涵側目,看見他眼裏掩飾不住的失落,只是輕笑著搖了搖頭。

“這裏是……”哈雷遲疑的看著閻涵將車停下,四下的望了望,發現這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,沒有上千,最起碼也成百了。這些人全都是一樣的姿勢,都仰著脖子,臉上帶著莫名的期待。

“下車!”閻涵說著推開了車門,哈雷不明就裏,卻也乖乖的跟著下了車。閻涵看了他一眼微一蹙眉,躲過他懷裏的保溫桶扔在了車後座上。

頓失了懷裏的溫暖,哈雷有這一瞬間的悵然,緊接著卻被手心裏滿滿的溫暖填滿。閻涵握著他的指尖,眉頭蹙的更深:“怎麽這麽涼……”

“啪!”

話音還沒落,就聽見人群裏暴起一陣歡呼聲。破空的呼嘯聲似乎就在耳邊,哈雷驚覺回頭,就發現那一抹閃亮的紅正在天空中炸開。

“我剛才看著位置,估摸著差不多就是這個廣場!”閻涵說著靠在街邊的欄桿上,雙手插在口袋裏,仰起頭深深的呼出一口氣,緊接著又打了個哈欠:“你要看……在這……哈……在這看的比較清楚……”

哈雷呆楞的看著他,腦子轉悠了半天,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,剛張開嘴,身後忽然又是一聲挾著風的呼嘯。哈雷慌忙回身,心裏那一點點漣漪馬上被那喧鬧的雀躍所沖散,心湖驟起了巨大的波瀾,那點漣漪,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
“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”人群裏有嬌嫩的女聲在細數著煙花綻放的次數,帶著莫名的興奮。煙花每綻開一朵,四周就被渲染成不一樣的顏色,赤橙黃綠青藍紫。每一朵下來,都是不一樣的世界。

哈雷仰著頭,微微的張著嘴。他聚精會神,生怕錯過哪怕一絲綻放後的餘暉。他說不上那些顏色的名字,可是就是那樣彩色的世界,才是他真正重新活過的世界,作為一個男孩,正在生活的世界。

餘光裏瞥見閻涵似乎是在笑的,他只是輕輕的提著一邊的唇角,若有似無,倒讓人看不真切,也猜不出他心裏想的是什麽。

不再有揶揄和惡意的嘲諷,那笑容的意思忽然就不明所以了。

終是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,隨著最後一朵煙花燃燒殆盡,綴著煙霧飄落下來的時候,人群裏發出微微的嘆息,那嘆息本是微乎其微的,但是這麽多的嘆氣聚集在一起,就成了一種巨大的惋惜。

“走吧!”閻涵說著又是長舒一口氣,輕輕的甩了甩手臂,朝著哈雷伸了伸手。後背忽然猛的被人頂了一下,閻涵微微的踉蹌,再擡起眼來的時候,哈雷就不在眼前了。

教堂裏的工作人員打開了大門,此時正每人拿著一個籃子,發放聖誕節的紀念品。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,只是一圈松枝造型的小環上綴著鐵片造的小鈴鐺,上面紮著紅色的蝴蝶結。

但就是這種突兀的紅綠,卻剛剛好拼湊出聖誕節的顏色,而且又是免費發放,誰都想搶一只會去當做紀念,為的不是東西本身,而是為了記住那天是跟誰一起度過的。

人潮湖水般的湧動,連發放紀念品的工作人員似乎也沒有料到會有如此的陣仗,慌忙的往後退了退,但又因為職責使然,只能迎難而上:“都別急!都有份兒!別搶!”

像是類似於新聞聯播這種全民神話的安撫顯然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,這只會刺激人們更奮進,更奮進,差一步就搶不到了。

閻涵就是在這樣瘋狂的洪流裏和哈雷失散的,他奮力的在向前擁擠的人流中扭轉身體,高高的揚起兩只手臂,在唇邊攏成一個圈,奮力的喊著:“哈雷!哈雷!”

人們依舊故我的向前擁擠著,沒人停下來告訴這個焦急的男人哪怕一絲的線索。

閻涵開始憤恨,他伸手推擋著身邊的人,甚至帶了絲惡意的捶打,他咬牙切齒,絲毫不理會那些人異樣的目光。

沒人能體會他此時的心焦。

閻涵第一次感到茫然失措,費力的扭轉著身體向四周張望,卻連個追尋的方向都沒有。他忽然體會到,原來丟掉一個人,其實是件那麽簡單的事情。

他還記得他在最初的時候為了丟掉哈雷,破費周章,可是結果怎樣呢,那孩子尋著記憶又回到了他家的門口,靜靜的窩在陰影裏,沒有抱怨,只是極其疲憊的問了一句:“你回來了!”

他那時忽然就心軟了,想著也許再過些時候,再過些時候吧。可如今時候到了現在,他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,現在忽然達成了當時的心願,可是他卻一點都提不起精神來。

“哈雷!哈雷!”閻涵逆著人群,感覺像是趟在湍急的河水裏,舉步維艱,他的聲音被淹沒,即使聲嘶力竭的變了調,也無濟於事。

閻涵無力的垂下了肩膀,周遭的喧囂似乎都跟他隔絕了,耳邊只有“嗡嗡”的轟鳴,他站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,卻感覺身處荒野般的孤獨和寂寥。

他會先回醫院吧,閻涵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,可轉而一想,這裏哈雷是很少來的,從這裏去醫院又是頭一次,萬一要是找不到路會怎麽辦。要報警找人麽,可是還不到警察局能夠立案的時間……

腦子裏正漫無邊際的混亂成一團,忽然感覺外套的下擺被人扯著一直向下抻。閻涵緩過神來,疑惑的低下頭,就看見一直毛茸茸的腦袋正在自己的褲子上費力的拱著:“扶我……起來……”

閻涵微微一怔,緊接著伸出手緊緊的揪住那個人的肩膀,使勁的向上提著。看著他灰頭土臉的沖著自己微笑,展示著手上幾乎被擠扁的紀念品時,閻涵終於不可抑制的喊了出來:“你他媽的去哪了!”

這一吼不僅嚇壞了還在沾沾自喜的哈雷,也把身邊的幾個行人給震的楞正在原地。不過閻涵不在乎這個,他只知道這一吼把許多心焦都吼的煙消雲散了,就好似他們從來沒出現過。

“我……我其實一直在這的……”哈雷臉上雀躍的表情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愧疚,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,低下了頭:“人那麽多,我怕,就幹脆蹲了下來,護住了腦袋,沒有想到還撿到了……

“以後再也別這樣了!”閻涵忽然猛的一把把他摟在懷裏,一只手順著她的頭頂一遍遍的摩挲著他的頭發。閉上眼睛汲取著他身上洗發水的味道,混著清冽的風,灌進肺裏,驀然的暢快了起來。

哈雷種在身體深處的動物本能讓他蜷縮起身體,保護住身體最脆弱的部分。而閻涵也是循著本能,要留住看起來幹凈汙垢的東西。

閻涵和哈雷帶著保溫桶歷經千難萬險趕到醫院的時候,正看見閻一微微腆著肚子,坐在錢師傅身邊,倆人一起啃著蘋果看著電視,津津有味。

爺倆有說有笑的,不知在說些什麽,還是錢師傅一偏眼看見了他倆,回頭輕笑著招呼著閻一:“丫頭!夜宵來啦!”

閻一看了看窘迫的站在門邊的兩人,又狠狠的啃了口蘋果,只是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。

Continue……

作者有話要說:TNND~~~什麽世道啊!!!!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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